《后浪》刷屏的时候,想起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

树河
2020-05-04

树河,媒体编辑

在100多年前的五四时期,启蒙主义话语对青年人有着强烈的吸引,这些青年个体在价值上,也逐渐认同民主、科学、平等、自由的观念,这些也成为时代发展的力量。


到了今天,在100多年后的青年节,启蒙变成了长辈的“指点”——科技繁荣、文化繁茂、城市繁华,可以尽情地享用。


五四青年节前夕,B站献给新一代的青年宣言片《后浪》刷屏。“你们有幸遇见这样的时代,但时代更有幸遇见这样的你们”,何冰极富深情的演讲,似乎很能点燃青年们心中的热情。

作为“前浪”,或者说经历过几十年来时代的巨大转变的“见证人”,虽然不是一种必须的义务,但“前浪”们似乎也有责任向青年人讲述,我们正在遭遇怎样的时代。

向“后浪”讲述时代,很容易让人想到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茨威格经历过欧洲最震荡的时期,他在序言中自述:对于我们这代人而言,我们每个人都是时代巨大转变的见证人。我似乎觉得,为我们所经过的那种紧张而富有喜剧性地令人惊诧的生活作见证,是我应尽的一种义务。

于是,在茨威格自我毁灭之前,他完成了这本回忆录,为欧洲和“后浪”们留下了分崩离析的昨日世界,讲述战争的阴影和残酷的命运是如何笼罩着那个时代,以及欧洲大陆每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同样是讲述时代,《后浪》这则青年宣言与茨威格《昨日的世界》,在价值观层面传递的信息却非常不同。《昨日的世界》扉页上说,“我们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茨威格通过欧洲昔日的繁荣与快速的陷落,怀着绝望的心情回忆过去,处处都秉持着人道主义与和平主义的立场。而《后浪》在价值立场上,却陷入了虚无。

献给新一代的青年宣言,从文本意义上看,似乎隐含着对青年人的启蒙色彩。在100多年前的五四时期,启蒙主义话语对青年人有着强烈的吸引,这些青年个体在价值上,也逐渐认同民主、科学、平等、自由的观念,这些也成为时代发展的力量。

到了今天,在100多年后的青年节,启蒙变成了长辈的“指点”——科技繁荣、文化繁茂、城市繁华,可以尽情地享用。这就像是给青年人谈理想、谈拼搏、运用财富和技术尽情地去实现诗和远方。在这些话语里面,五四传统的价值已经无足轻重,取而代之的是功利主义价值观。在这个层面上,青年宣言片《后浪》或许意味着传统的五四精神、启蒙主义话语已经陷入绝境。

然而,在短片中,却精确地指出了青年人仅剩的权利——你们拥有了我们曾经梦寐以求的权利,选择的权利。在《后浪》中,甚至可供选择的也并不多。在现代文明的成果被层层打开后,可以学习一门语言或者手艺、欣赏电影或者去旅行。这些可以选择的自我实现,大多可以归结为诗与远方。

这与现世遥相呼应。当下,也似进入了一个消费主义的时代,选择的权利窄化至消费,以此来寻找归属和尊重,确认身份与地位,完成功利意义上的自我实现。在一次次消费的选择中,也确立了自我与其他消费主体的平等地位,进而在“自由选择的权利”之外,也寻得一种“平等”的地位。

追寻诗与远方没什么不好,问题在于,诗与远方更多的是存在于利维坦的阴影之下。就像《后浪》所示,这其中,包含对自由与平等概念的变换,诗与远方是被“前浪”指点而来的幻想。它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个体在实现功利价值时,公共领域的空间又一次萎缩。

不得不说,《后浪》中指点江山的前辈,其言语、动作,甚至在气势上都有一种由于在功利价值的成功而带来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听之的青年确信,所有的知识、见识、智慧和艺术,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礼物。

这部短片却也不得不让人思考,我们有幸遇见的、你所热爱的、我们生活的,是怎样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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